光绪岁次乙未仲夏吉日的前三天,崇文门外草厂九条的“守拙斋”裱画铺就支起了竹帘,掌作的李师傅蹲在院角泡绫子,青布褂子沾了半圈黄浆水,他说这天泡的绫子筋道,裱出来的字画不发皱,铺子里的八仙桌上摆着铜镇纸,压着半幅没完工的山水,旁边的瓷缸里插着排羊毫,是前一天学徒从琉璃厂挑回来的,铺门旁贴了张毛边纸告示,写着“仲夏吉日宜裱旧藏,价随工走不欺客”,是李师傅亲手写的,笔锋里还带着刚泡的墨香。
学徒小顺正踮着脚擦窗棂,听见院外有人喊“李师傅在家不”,赶紧放下抹布掀竹帘,进来的是个穿长衫的老客,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,说要裱家传的《寒江独钓图》,光绪岁次乙未仲夏吉日拿出来,是想给刚过门的儿媳妇添个念想,李师傅放下手里的绫子,让小顺给客人倒了碗茉莉茶,说先打开看看画的品相,再定工价,老规矩是不看货不开价,免得误了客人的心意。
光绪岁次乙未仲夏吉日当天的活计不算多,李师傅先给那幅《寒江独钓图》补了破洞,他用的是和画芯同色的绫子,剪得比破洞宽半寸,用排笔蘸着稀浆水轻轻刷在破洞处,再用指甲慢慢压平,动作轻得像怕碰疼画里的渔翁,小顺在旁边帮着托纸,他刚学了三个月,还不敢上手补洞,只能把裁好的托纸码得整整齐齐,浆水的浓度也得兑得刚好,太稠会粘住画,太稀托不住纸。
补完洞后是托芯,李师傅把画芯铺在案子上,刷上一层薄浆水,再把托纸慢慢铺上去,用棕刷从中间往两边扫,把气泡赶出来,小顺端着水盆站在旁边,随时准备给案子上的湿毛巾换水,怕画芯干得太快起皱,这一步最考验耐心,慢的话得半个时辰,快了会有褶皱,李师傅说光绪岁次乙未仲夏吉日的空气不燥不潮,是做托芯的好时候,比三伏天和梅雨季强多了。
光绪岁次乙未仲夏吉日的下午,来了个穿短打的汉子,抱着个旧镜框,说要把里面的中堂取出来重新裱,李师傅接过镜框,轻轻敲了敲边角,说这镜框是酸枝木的,得小心拆,别碰坏了画芯,汉子说这是他爷爷留下的,每年都拿出来掸掸灰,今年想裱得结实点,给孙子留着,李师傅拆镜框的时候,特意用了木片垫着,怕起钉子的时候刮到画纸。
拆完镜框,李师傅把中堂铺在案子上,用排笔轻轻扫掉上面的浮尘,说光绪岁次乙未仲夏吉日扫浮尘最好,风不大,不会把纸毛吹到画里,小顺拿了个鸡毛掸子,蹲在案子旁边,顺着画的纹理慢慢扫,不敢太用力,生怕把画纸扫破,扫完尘,李师傅给中堂刷了一层薄浆水,准备贴到墙上挣平,这是裱画的关键一步,挣平的墙得提前用清水擦过,不能有尘土。
光绪岁次乙未仲夏吉日这天,铺子里没接新的活计,李师傅说这天适合收尾的活,新活得等过了吉日再安排,他给老客递了个布包,里面是刚裱好的《寒江独钓图》,用蓝布裹着,说挂的时候别挂在太阳直射的地方,每月掸一次灰就行,不用总擦,老客接过布包,塞给小顺两个刚出锅的糖耳朵,说这是刚从胡同口买的,让学徒尝尝鲜。
小顺攥着糖耳朵,跟着李师傅把八仙桌上的东西归置好,把剩下的绫子卷起来,放进樟木箱里,怕被虫蛀,李师傅说,以后要是有人选光绪岁次乙未仲夏吉日来裱画,别忙着接,得先看看活计的情况,太复杂的活得留够时间,别误了客人的事。
其实老北京的裱画铺,每天都有这样的寻常日子,光绪岁次乙未仲夏吉日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天,却因为老规矩和小讲究,显得格外踏实,不管是补一幅旧画,还是挣平一张新纸,只要用心做,就是对得起手里的活儿,要是你家里有旧字画想裱,选个不晒不潮的日子,找个懂行的师傅,别图快,慢工出细活,才能把老物件的味道留住。